THE PRODIGAL EXPLORER

彗星般的人生,可以短暂,但绝不黯淡或沉沦。

聆风

 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。张佳乐十七岁的夏天,七月中旬的清晨。
 
  拂晓,夏日的一切又开始蠢蠢欲动。藏在树枝草叶后的鸣蝉拉着鸟雀开始合唱。夜晚的一切还未散尽,一滴晶莹的露珠顺着宽大的叶片优雅地、缓慢地落下,似是跳完了夜间的最后一支舞,正在谢幕。
  路边的早点摊陆续铺起,油条的酥香混着豆浆的甘甜顺着清风愈走愈远,唤醒睡梦中的人们。

  张佳乐很早就出了门。现在已经做完了晨练,正打算顺着一座百来米的桥慢慢走回去,顺便在路上解决自己的早饭。
  他抖抖自己被汗湿的衣服,取下挂在颈间的白毛巾,胡乱抹着脸上的汗水,又是一颗汗水顺着他柔软的发丝滴下落在肩膀上,留下一个小小的水印。
  渐渐停下了脚步,张佳乐趴在大桥的栏杆上。迎面吹来的微风撩起他的碎发,他闭上眼,细细聆听着流水伴着微风的低吟浅唱。声声入耳,摄人心魄。
  美妙的小曲在不知不觉中奏完,可紧接着响起的就是装阔的合唱。
  风大了。
  风带着河水滚滚前流,拉着树叶悠然起舞,还顺带扯掉了张佳乐发间的橡皮圈。半长的头发顺着风的足迹飘摇,遮住了他半张清秀的脸。可风却更调皮了,待他梳拢散开的秀发,风却迫不及待地挑起他搭在栏杆上的白毛巾。毛巾哪里奈何的了风的挑逗?
  只得无奈跟了上去。张佳乐瞪大了眼,正想手疾眼快把毛巾捞回来,却不料身旁一只手臂直挺挺地伸了出去,牢牢抓住他的毛巾。
  而那手臂的主人,有大半个身子伸出了栏杆外,看起来摇摇欲坠。张佳乐慌忙地把人扶了回来,接过毛巾,小声说了句谢谢。
  那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生,穿着一件纯白的背心,颈间挂着蓝色的毛巾,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线条坚硬的脸颊不住地滴落。
  好像也在晨练啊。张佳乐想,略微歪着脑袋去打量那人,却没想对方正笑吟吟望着自己,不算大的眼睛闪闪发亮。张佳乐连忙低头,又说了一句“真是不好意思啊。”心中忍不住的躁动。
  “哪儿的话。”那人回答道,用手搔骚头发,“你叫什么名字?我叫孙哲平。”
  孙哲平,孙哲平。
  张佳乐默念,抬头直视那人的眼睛,他说,“张佳乐。”
  孙哲平哈哈一笑,“没想到你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名字啊。”
  可爱?张佳乐气结,拿着毛巾就朝孙哲平的脸刷去。
  “那我以后就叫你大孙啦!”
  孙哲平往后一仰,躲过他的毛巾,还不忘笑呵呵的回上一句,“行啊,乐乐。”
  张佳乐一听他这称呼,心中又是一阵羞愤,一个堂堂的汉子,怎么能受人这样调戏呢?
  张佳乐抄起毛巾又准备和孙哲平大战三百个回合,只可惜先一步被他抓住了手腕,压在栏杆上。
 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骤然加快。
  猛然低下头,不敢回望。
  他听见那人附在他耳边说,“我觉得你挺不错的啊,要不要做朋友呢?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脖子上,止不住的瘙痒。
  突然,他感到身前一片清凉。孙哲平放开了他,抬眼望去,却正巧撞进了那人满怀真挚的眼里。
  “从放暑假以来,我们就一直在一个公园里晨练哦,我注意过,你很厉害哦。”孙哲平微笑着,“我七月份才搬过来,说不定开学后我们就是同学啦。”
  张佳乐无言。
  “所以,要不要做朋友,以后天天一起来晨练?”孙哲平缓缓伸出右臂。
  张佳乐终于忍不住笑了,从小就被人说生了一副忧郁面相的他,脸上只留下明媚的笑意。
  灵秀动人。
  他也伸出右臂,和对面那人的小臂狠狠撞在了一起。“好啊!以后不仅是朋友,更是兄弟!”
  太阳刚刚越过了水面,温暖的阳光洒在水面上,波光粼粼。熹微的晨光,拂过站立的两位少年,最终定格在他俩用右臂交叉形成的十字上,在桥面留下美丽的剪影。

  那是张佳乐,亦是孙哲平,一生都无法忘却的画面。